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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的地平线》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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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康威很镇定,不过当他和张穿过空荡荡的院子时,他的举止态度掩饰着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渴望。如果那个中国人的话意味着什么,那么他就要发现秘密了,很快他就会知道他那尚不成熟的想法是不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那似乎不可能。

 

除此之外,毫无疑问这是一次有趣的会见。他一生中也曾见过一些异人权贵,他以一种超然的兴趣看待他们,通常认为那些人很精明。值得自豪的是他还有一种很有用的才能,那就是他可以用只学了点皮毛的多种语言讲些客套话。然而与住持喇嘛的会见,他可能还是做一个倾听者比较好。他注意到张带他穿过一些以前从未见过的房间,所有这些房间都很昏暗,在灯笼柔和的光亮里看起来很美。然后他们登上一架螺旋梯来到一扇门前,张敲门,一个藏族仆人应声开门,速度之快以至于康威怀疑他就站在门后。喇嘛寺的这一部分在高一些的楼层,同样是很有品味的装饰,不过可以立刻发现这里最突出的特点是干燥、闷热,就好象所有的窗子都关严了,某种蒸汽加热机正在满负荷工作,当他经过时缺氧的感觉更明显了。张终于在一扇门前站住,如果身体感觉可以信任的话,那扇门真可以说是通向土耳其浴室的。

 

住持喇嘛要单独见你。”张轻声说道。他已经打开了门等着康威进去,然后极轻的关上门,张几乎可以说是悄无声息离开的。康威站在那儿犹豫,房间里不仅湿热难耐,而且昏暗不明,几秒钟后他的眼睛才适应了。然后他慢慢看清那是一个装饰着暗色窗帘、屋顶很低的套间,家具只有简单的桌椅,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位矮小、苍白、满脸皱纹的人,一动不动的坐着,灯光映出的阴影使他看起来好像一幅退了色的明暗对照画法的古代肖像画。如果有那么一种情况叫做实际存在和现实情况完全脱节,眼前这就是了,“肖像画”装饰着典型的尊贵,只不过那是真实散发出的高贵气质,而不是画作的属性。康威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认真的观察着,止不住的怀疑这是真的还是仅仅是他的幻觉,毕竟这里太过温暖、太过昏暗了。在凝视那双苍老的眼睛时他不禁感到一阵眩晕,他走前几步,然后停住。现在椅子上的人外形看起来清楚了些,但几乎不像是有生命的人。那是一个穿中式服装的小老头儿,衣服的皱褶边儿松垮垮的堆在他那瘦弱憔悴的骨架上。“你是康威先生吗?”他用完美的英语轻声问道。

 

那声音是令人愉快安心的,有一种非常温和的忧郁,触动了康威也给了他奇异的祈福,虽然康威内心的怀疑使他再一次倾向于保持理智。

 

我是。”他答。

 

那声音继续道:“很高兴见到你,康威先生,我让人叫你来,是因为我想我们一起谈谈应该比较好。请坐到我旁边来,别害怕,我是一个老人,伤害不了任何人。”

 

康威答道:“被您接见,我感到不胜荣幸。”

 

谢谢,我亲爱的康威 – 按照你们英国的方式,我要这样叫你。就像我说过的那样,现在对我而言是一个极为快乐的时刻,我的视力不好,不过请相信我,我可以在意念中看到你,也是用我的眼睛。我相信你到香格里拉之后感到很舒适,是吗?”

 

相当舒适。”

 

我很高兴。毫无疑问,张为你尽了最大努力,这当然对他也是极大的快乐。他告诉我说你对我们的社区和相关事务提了许多问题,是吗?”

 

我对那些非常有兴趣。”

 

那么如果你能抽出点时间给我,我会很高兴就我们的基本情况给你做个简短介绍。”

 

我不胜感激。”

 

那正是我想的 – 希望的……不过首先,在我讲述之前……”

 

他一只手极轻微的动了一下,一个仆人立刻进来准备讲究的饮茶仪式,至于他是用什么技术来传达信息的康威没看出来。小小的蛋壳般的杯子里盛着几乎没有颜色的液体,被用漆制托盘端上来,康威懂得这个礼仪,一点儿不敢怠慢。声音又起:“我们的生活方式对你来说很熟悉,是吗?”

 

康威的头脑中出现一个念头,他既没有分析也不想控制这个念头,随之答道:“我在中国住了许多年。”

 

你没有告诉张?”

 

没有。”

 

那为什么我这样荣幸呢?”

 

康威通常很会解释自己的动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想不出任何原因,最后他回答:“坦率的说,除了必须告诉您之外,我没有任何想法。”

 

对于将要成为朋友的人来说,我确信那是最好的原因……现在告诉我,这种香味儿不是很美妙吗?中国有很多香茶,不过这种比较特别,是我们山谷自产的,我认为和那些名茶一样好。”

 

康威把茶杯举到唇边品尝,茶香清淡悠长、难以捉摸、不易描述,那是一种幽幽的香味儿,折磨着舌头而不是长久的留在味蕾上。他说道:“真令人愉快,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新体验。”

 

是啊,就象我们山谷里许多草药一样,既独特又珍贵,你应该尝一尝,当然要慢一点 – 不光要心怀崇敬和喜爱,还要最大限度的获取快乐,这是我们能从顾倍之那里学到的著名一课,他是大约1500年前的古人,当他吃甘蔗时总是不愿先吃多汁味美的精华部分,他这样解释其中的缘由 – ‘我让自己渐渐进入快乐的领域。’你学过伟大的中国典籍吗?”

 

康威回答说对其中的几本有点儿熟。他知道按照礼仪,这样话中有话的交谈要到茶杯撤走时才会结束,虽然他心里急着想听香格里拉的历史,不过他发现这样的谈话还是挺让人愉快的,毫无疑问他自己也有许多顾倍之那样的情怀。

 

住持喇嘛终于发出了信号,仆人再次不可思议的悄悄进来又悄悄的出去。没有什么开场白,香格里拉的住持喇嘛开讲了:

 

亲爱的康威,可能你对西藏的历史已经有了大概了解,张告诉我说你常常待在图书馆里,我毫不怀疑你已经读了关于这些区域的历史书,我们的图书馆里这方面的书虽然不多,但是极有趣。那么你会意识到在中世纪,基督教已经在亚洲广泛传播,当基督教衰落后很长时间里,关于它的记忆还在这里留存着,十七世纪罗马通过英勇的耶稣会传教士的作用直接推动了基督教的复兴,如果让我评价的话,那些传教士的旅行读起来太精彩了,比读圣保罗的那些记载要有趣得多。渐渐的许多地方都建立了教堂,有一个非同寻常的事实就连今天许多欧洲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一个基督教传教团在拉萨存在了三十八年。然而,1719年四个天主教嘉布遣会修士从北京而不是从拉萨出发,想要在内陆地区寻找仍然相信基督教的信徒。

 

他们向西南方向旅行了几个月,经过兰州和青海,你可以想象得出他们在路上所经历的困苦,其中三个死在路上,第四个偶然走到唯一能进入蓝月山谷的那个岩石隘口时也快死了,在那里他又惊又喜的发现一群友善又人丁兴旺的居民,他们马上显示出对陌生人的热情好客 – 我一直认为这种对陌生人的热情好客是我们最古老的传统。很快他恢复了健康并开始传教,当地居民都是佛教信徒,可是愿意听他布道,他也获得了相当大的成功。这个山梁上以前有一座古老的喇嘛寺,不过那时已经衰败了,当嘉布遣会修士的追随者越来越多之后,他就想在风景壮丽的喇嘛寺原址上修建一座基督教修道院,在他的监督下,重新修缮并扩建了老建筑,1734年他自己开始住在这里,那时他53岁。

 

现在让我多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传教士的情况,他的名字叫佩罗特,出生在卢森堡公国,在加入远东传教团之前,他曾在巴黎、博洛尼亚及其它大学学习过,他可以说是一个学者,关于他的早期生活只有很少一点儿记录,不过以他的年龄和职业来说都算不上很出众。他喜欢音乐和艺术,在语言方面有特殊天分,在投身神职之前他已经尝遍了世俗的快乐,西班牙战争中的马尔普拉凯战役打响时他还是个青年人,亲身经历让他知道了战争和侵略的残酷无情。他身强体壮,在最初的几年里,他和其他人一样出力,用双手建造自己的花园;向当地居民学习也教化他们;他在山谷里发现了金矿,但是他们并没有用金子来引诱他;他更加沉迷于当地的植物和草药。他谦虚又不固执,他反对一夫多妻制,不过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抨击当地普遍对神奇浆果的喜爱,这种有药用价值的浆果可以随意采摘,它之所以流行主要是因为它有轻微的麻醉作用。事实上,佩罗特自己也对这种浆果相当上瘾,他以这种方式融入了当地生活,并且发现这里的生活方式既无害又愉快,作为回报他努力传播西方的精神宝藏。他不是一个禁欲主义者,他享受这世上的好事,认真的教给那些皈依者如何烹调以及宗教教义。我想给你的印象是,他除了是一个僧侣,还是一个认真、忙碌、博学、简单而又热情的人,他甚至穿上砖瓦匠的工装裤亲自帮助修建了这里的一些房间,当然那项工程极为艰难,只因他的骄傲和坚定才最终完成了。我说骄傲是因为最初他做这件事的动机毋庸置疑是因为 – 源自于他对主的虔诚而来的骄傲使他决定,如果释迦牟尼能够激励信徒在香格里拉的悬崖上修建一座寺庙,那么罗马教廷也能。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动机日趋平静,这很正常,毕竟年轻人喜欢竞争,而佩罗特到修道院建成时年事已高。你必须记住,从严格意义上讲,他并不经常和教廷联系,虽然基督教的传播范围已经相当广阔,然而此地毕竟距离教会上层机构路途遥远,行程要以年记而非英里记。不过山谷里的百姓和僧侣倒没有担忧,他们爱他,服从他,经年累月的他们也开始崇拜他了。他的惯例是隔段时间就给北京的主教送份报告,不过那些报告常常是根本没有送达,他猜想是那些送信人对路途上的巨大危险屈服了,后来佩罗特越来越不愿意拿他们的生命去冒险,到十八世纪中期他完全放弃了这种做法。然而他早期送出的一些报告肯定是送到了,这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应该继续送报告,因为1769年,一个陌生人捎来一封十二年前写的信,信中召唤佩罗特去罗马。

 

如果命令是按时到达的,他那时还只有七十多岁,可现在他已经八十九岁了,在崇山峻岭间艰苦跋涉是无法想象的,他已经不能忍受外面荒凉世界中狂风和严寒的侵袭了,所以他送了一封彬彬有礼的回信解释当前的情况,不过没有记录显示他的信件经过长途跋涉被送达了。

 

所以,佩罗特留在了香格里拉,他不是无视上级的命令,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无法完成任务,毕竟他上了年纪,可能死亡很快就会到来,给他的生命和他的违背命令画上句号。那时他建立的制度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制度可能是糟糕的,不过确实不是惊人的,你不能期望一个人能够独立改变人们世世代代沿袭下来的习俗和传统,在他松懈时,他没有西方同事鼓励他坚持。在寺庙旧址上建修道院可能也是个错误,毕竟那个地方有太多古老和不同的记忆。他们问很多问题,可是更多时候他们是不问的,你能期望让一个已经九十岁的经验丰富的白发老人意识到他曾犯下的错误吗?至少佩罗特那时是没有意识到的,他太老了,也太幸福了,他的追随者即使已经忘了他的教诲也还是忠诚于他,山谷里的居民如此虔敬于他,以至于他原谅了他们越来越退回到他们以前的习俗里去了。他仍然是积极的,并更加热衷于自己的才能,在他九十八岁时,他开始学习前主人留在香格里拉的佛教书籍,然后他打算在余生写一本书,从正统信仰的立场抨击佛教。他确实完成了这项任务(我们有他完整的手稿),不过他的抨击非常温和,因为那时他已达百岁高龄了 – 一个即使最尖刻的讥讽也会趋于平和的年纪。

 

同时,如你所猜,许多他早期的信徒都已死去,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够代替他,所以按照古老的嘉布遣会教规生活的居民不断减少,从一度的八十多人减到二十来人,后来又减到不过区区十二个人,他们大多数都年事已高。此时佩罗特的生命变得非常平静,他在温和的等待生命的终结,他太老了,无所谓生病和不满了,现在他只需要永远的睡去,他不怕。山谷里的人们出于好意供给他食物和衣服,他为图书馆工作,他变得相当虚弱,不过仍然保持着精力以完成办公室里的主要仪式,最后平静的日子他花在了书籍、回忆和轻微麻醉的迷幻里。他的意识异常清醒,甚至于他开始了某种玄妙的印度人称之为瑜伽的修习,这种瑜伽基于各种各样的呼吸方法。对于如此高龄的人来说,这样的进取心恐怕是很危险的,果不其然,很快就有消息传到山谷里说佩罗特终于要死了,那是值得纪念的1789年。

 

我亲爱的康威,他躺在这个房间里,通过窗户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他微弱的视力也就能看卡拉库到这个程度了,不过他也可以用意念看,在意念中清晰的画出那无与伦比的轮廓,那是他半个世纪前第一次看到卡拉库时的景象。他以前的所有经历也奇怪的闪现在他的脑海里:穿过沙漠和高原的那些年,在许多西方城市里的忙碌生活,马尔伯勒部队中的军旅生涯。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雪白的宁静中,他已经准备好也愿意很高兴的去死。他把朋友们和仆人们叫到身边,与他们告别,然后他要求独处片刻。在孤独中他感到身体在下沉,他的意识在消散中飞向天堂,他希望放弃他的灵魂……可是那并没有发生。他躺了几个星期,不动也不说话,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恢复,那年他一百零八岁。”

 

低语声停了一会儿,对康威来说稍稍有点儿兴奋,住持喇嘛看起来好像是在流利的翻译一个遥远的他自己的梦,终于他继续讲述。

 

和其它等了很久的快死的人一样,佩罗特认为让他又活过来肯定具有某种重大意义,后面我会谈到更多关于他的这个想法,现在我只谈谈他的行为和举止,那确实太异乎寻常了,他不是像可能期望的那样慢慢康复,而是立刻进入严格的自我修行,这种修行在某种程度上却和沉溺于食用神奇浆果相结合。食用神奇浆果和深呼吸练习 – 好象不会是一种长生保健法,然而事实却是当最后一个老和尚在1794年圆寂时,佩罗特还活着。

 

这几乎让所有的香格里拉人都微笑了,笑的时候完全带着一种受到曲解的幽默感,这个满脸皱纹的嘉布遣会修士看起来不比他十二年前更衰老,他仍在进行那种秘密修习,然而很快他就在山谷里的人们面前神秘的隐居起来,成了一个住在那座令人惊叹的悬崖上拥有神奇力量的隐士。不过当地人仍像以前一样爱他,他们称赞那些登上香格里拉留下一个简单的礼物或者是为寺庙制作一些需要的手工艺品的人,并认为他们的行为会给他们自己带来好运。佩罗特给所有的朝圣者祝福 – 也可能是忘掉了他们是迷途的羔羊吧,因为现在山谷的寺庙里唱基督教拉丁语赞美诗“上帝啊,我们赞美你”和念颂藏传佛教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的声音都能听到。

 

当新世纪到来时,这个传奇故事已经演变成为更加丰富和荒诞的民间传说 – 因为佩罗特展现出的神迹,据说他已经成神,有时晚上会飞到卡拉库峰顶将一支蜡烛举向天空。满月的晚上峰顶总是有种微微的白光,不过没有人登上过那座雪峰,这我不需要向你保证。虽然可能没有必要,我还是得提一下,因为有大量不可靠的证据证明佩罗特做过或者能做所有那些不可能的事,比如人们说他可以在空中漂浮,佛教徒的修行中有许多这样的记载,事实上他试过许多次,可是没有一次成功。不管怎样,他发现一种感觉功能损伤后,其它感觉功能就会变强,他逐渐出了他心通功能,可能这种功能太引人注目了吧,虽然他从未说过有什么治病的特异功能,可是在病人面前他确实显示出这方面的奇特之处。

 

你应该想知道他是怎么度过这些史无前例的时光的,他的态度总的来说就是,既然他没有在正常年纪去世,那么有什么理由他将来在某一时间一定会或者一定不会死去呢。他已经证实自己不同寻常,就容易相信这种反常现象会继续下去而不是随时会死,所以他开始变得无所畏惧,开始按照自己一直渴望却难以实现的生活方式来生活,他已经从里到外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学者。他的记忆力惊人,而且好象已经脱离肉身的束缚进入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大智慧,现在他可以学习任何知识,远比他的学生时期要容易得多。当然,很快他就可以不需要书了,不过一开始他还是带着几本书,你可能会有兴趣知道是哪几本,它们是一本英语语法、一本词典和一本弗洛里奥翻译的蒙田,利用这些工具,他勉强掌握了复杂的英语,在我们的图书馆里至今仍保存着一部他最初的语言学练习手稿 –- 蒙田的散文《藏族的虚荣》译文 — 肯定是绝无仅有的作品。”

 

康威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应该有兴趣什么时候读读它。”

 

太高兴了。你可能会想,它真是一个奇怪的不切实际的成就,可是你别忘了佩罗特已经到了一个奇怪的不切实际的年龄,如果没有这些消遣他会觉得寂寞的 – 不管怎样,他就这样一直生活到十九世纪的第四年,那一年发生了我们这里的历史上的大事,那就是蓝月山谷来了第二个陌生的欧洲人。他是个年轻的奥地利人,名字叫亨舍尔,曾经入伍,在意大利抗击拿破仑 – 一个出身贵族、修养良好又富有魅力的年轻人。战争毁了他的前途,他漫无目地的到处游荡,穿过俄罗斯进入亚洲。如果能知道他是怎么到达高原的肯定会很有意思,不过他自己也不太知道,其实他到这儿时已经快死了,就像佩罗特当年那样。香格里拉人再次表现出他们的热情好客,这个陌生人恢复了健康 – 不过那也使得平行的两条线相交了。他们本来不会相遇,因为佩罗特志在传教,而亨舍尔马上对金矿产生了兴趣,他的第一野心就是让自己富有然后尽快返回欧洲。

 

不过他没有回欧洲,因为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 这件事发生得如此频繁,现在我们应该知道它可能不奇怪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山谷,一次又一次让他推迟启程。有一天他听了当地的传说后,自己登上香格里拉第一次见到了佩罗特。

 

那次会见真是应该载入史册啊,如果说佩罗特是有点超然于友谊或者喜爱诸如此类的人类情感之外的话,那么他所给予那个年轻人的博大仁慈对于亨舍尔的触动就象干涸的大地得到了甘露。我不想描述他们之间飞速发展的交往情况,简而言之他们一个是狂热崇拜另一个,而另一个则分享他的学识、狂热和狂想,现在这些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现实的东西了。”

 

住持喇嘛停顿了一下,康威轻声说道:“请原谅打断您,可是我有点儿不明白。”

 

我知道。”耳语般的回答充满了同情:“这确实太不同寻常了,事实上在我们结束谈话之前我会很高兴给你解释的。可是,请你见谅,现在我只讲简单的事。有件事你应该会感兴趣,那就是亨舍尔开始收集中国艺术品以及图书馆和音乐室里的那些藏品,1809年他经历千难万险去了北京,运回来第一批货物,此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山谷,不过他足智多谋的建立了一套复杂的采购系统,自那以后喇嘛寺就可以从外部世界得到任何需要的东西了。”

 

我猜你们发现用黄金支付很容易,是吧?”

 

是的,我们很幸运拥有一种被世界其它地方高度尊敬的金属。”

 

这种高度尊敬会导致淘金热,你们真的非常幸运没有遇到这种灾难。”

 

住持喇嘛把头倾过来表示赞同:“我亲爱的康威,那正是亨舍尔总担心的事,他非常小心,不让运送书籍和艺术珍品的背夫太过接近这里,他让那些人在距离这里一天路程的地方交货,然后由山谷里的人去把货物运回来,他甚至安排了哨兵看守峡谷的入口,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更容易也更可靠的防护措施。”

 

哦?”康威的声音里透着谨慎。

 

你看,我们不需要害怕军队的入侵,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这里天险重重又距离遥远,最有可能到达这里的就是几个差不多迷路的探险者,虽然他们也是带着武器的,不过他们可能已经太虚弱,难以有气力使用武器了,那么也是没有危险的。因此,自那以后我们决定陌生人可以随便进入这里 – 但是需要遵守一项重要的限制性条款。

 

在许多年里,确实来了一些陌生人:中国商人想要穿过高原,在那么多可能的路线中偶然选中了进入山谷的这一条;藏族牧民离开部落,因为迷路来到这里,有时就像困倦的动物一样,他们都得到了欢迎,虽然他们中的一些人到达山谷时几乎快死了。滑铁卢战役那年,两个英国传教士横跨大陆要去北京,他们翻过一个不知名的山口非常幸运的抵达这里,他们是如此平静,就好象是到这里访问一样。1820年,我们在山口那里最高的山脊上发现了一个希腊商人还有他又病又饿的几个仆人,他们都生命垂危。1822年三个西班牙人听到一些关于黄金的传闻,经历许多艰险和失望最后到达这里。1830年来的人多一些,两个德国人、一个俄国人、一个英国人和一个瑞典人做了穿越天山山脉的可怕旅行之后来到这里,驱使他们的是日益大众化的动机 – 科学探险。那个时候香格里拉对来访者的态度有了些许变化 – 他们不光欢迎那些偶然进入山谷的人,还习惯于出去见那些在方圆一定区域内探险的人,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原因,这个原因稍后我会谈到,不过重要的是喇嘛寺对这些人都同样热情接待,因为寺院需要新来者也渴望新来者。随后的那些年,确实有不只一个探险队在第一眼遥望到卡拉库正感到自豪时,就遇到信使带来热情的邀请 – 很少有人会拒绝邀请。

 

目前寺院中的许多人都是那时得到的,我必须强调一个事实,那就是亨舍尔的能力非常强,极有才干,香格里拉能有今天他功不可没,和创建人相同。是的,我经常想,他与创建人的功劳完全一样。他就是那种所有机构在发展阶段都需要的坚定又和蔼的人,他的死实在是个无法弥补的损失,他还没有完成他毕生的事业就死了。”

 

康威与其说是提问倒不如说是怀着敬意重复了那最后的几个字:“就死了!”

 

是的,是突发事件,他是被杀死的,在你们的印度叛乱那一年。就在他死前,一位中国画家刚给他画了幅素描,我现在可以给你看那幅素描 – 它就在这个房间里。”

 

住持喇嘛又微微打了个手势,一个仆人立刻再次进来,康威就像一个神情恍惚的观众,看着那个仆人撤掉房间尽头一副小小的帘子,在那里放了一盏灯笼用以驱散阴影。然后他听见低语声邀请他近前去观看,此时此刻,这真是不知道有多困难的行动啊。

 

他脚下绊了一下,大步跨进抖动的圆形光圈里。那幅素描很小,和微型人像画差不多,是用彩墨画的,不过画家把皮肤色调处理得像蜡像般的质感,画中人物容貌极为俊美,造型几乎有点女孩子气。康威发现即使跨过时间、死亡和诡计的障碍,画中人仍然有种奇怪的个人吸引力让观者着迷,不过在他由于钦佩不由得倒抽一口气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了最奇怪的事: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

 

他一边移动脚步一边结结巴巴的说:“可是 – 你说过 – 这幅画是在他死前刚刚画好?”

 

是的,画得很像。”

 

那么如果他是在你说的那年死的 – ”

 

他是。”

 

你说他是1803年到这里的,那时他还年轻。”

 

是的。”

 

康威沉默了片刻,现在他努力让自己镇定的说:“你告诉我说他是被杀死的?”

 

是的,一个英国人枪杀了他,是在那个英国人到达香格里拉几个星期后,他也是个探险家。”

 

是什么原因呢?”

 

他们发生了争吵 – 是关于背夫的事,亨舍尔刚告诉了他那条关于我们接受客人的重要限制性条款,这是个比较困难的差事。所以从那时到现在,尽管我身体虚弱,都是勉强自己来做。”

 

住持喇嘛再次停顿了很长时间,在他的沉默中正暗示着询问。当他继续谈话时,加上了问题:“我亲爱的康威,可能你在想这个限制性条款是什么吧?”

 

康威用低沉的声音慢慢答道:“我想我已经猜出来了。”

 

真的吗?那么听完我这个冗长离奇的故事后,你还猜出了什么?”

 

康威在寻思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现在整个房间的阴影以那个温和的老人为中心旋转起来。他至始至终在专心听故事,可能这使得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充满在故事里的暗示,现在仅仅是为了试图清醒的表达他的想法,他的内心就充满了惊愕,他把头脑中的想法集中起来,在把它们组成句子时几乎感到窒息。“这似乎不可能,”他结结巴巴的说到:“可是我实在忍不住要这样想 – 这太惊人了 – 太奇怪了 – 太难以置信了 – 但还没有完全超出我的接受能力 – ”

 

我的儿子,是什么呢?”

 

康威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激动,也不想隐瞒他的激动,回答道:“您还活着,佩罗特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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